我关掉手机,训练馆的灯还亮着,第31轮,意味着奥运积分排名榜上,我已经打了31站比赛,这个数字放在十年前,我自己都不敢想,那时我是队伍里最小的,林丹、鲍春来他们带着我,打汤杯、打苏杯,我只需要做好自己那一分,我是老将了,石宇奇、李诗沣他们叫我龙哥,像当年我叫丹哥一样。
训练馆的镜子映出我的影子,三十四岁,腰椎有伤,膝盖积水,每一次起跳落地都像在和自己谈判,队医说我应该休息,教练组说可以保送我上奥运,可我知道,没有第31轮的第30轮积累,就没有站在巴黎的资格,国家队不养闲人,积分赛的每一分都算数,有时候打完一场三小时的比赛,回酒店连澡都不想洗,坐在马桶上就能睡着,但第二天早上六点,闹钟一响,还是得爬起来。
热搜词条下有个评论:“谌龙的打法不帅,但就是能赢。”我笑了笑,年轻的时候我也想把球打得好看,杀球要像丹哥那样凌厉,网前要像陶菲克那样写意,后来我明白了,我是我,我的身体条件、技术特点决定了我必须打防守反击,好看不好看,球迷说了算;能不能赢,我自己说了算,这么多年,我靠的就是这份“不好看”的耐心,多拍、拉吊、等对手失误,每一分都磨,每一局都熬,熬到对手先失去耐心,熬到时间站在我这边。
第31轮比赛那天下着小雨,对手比我小十岁,名字我记不清了,只知道他冲劲十足,每一拍都恨不得把我打死,第一局我输了,19比21,输在几个关键分的把握上,局间休息,我听见看台上有观众喊:“谌龙别打了,退役吧。”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楚,我喝了口水,把毛巾盖在头上,退役?我想过无数次,2016年里约奥运会之后想过,2017年全运会之后想过,2019年生完孩子之后更想过,可每次走进训练馆,拿起球拍,听见羽毛球被击中时“砰”的一声,我就知道,我还能打。

第二局我调整了战术,不再和他拼速度,而是把球送到他最难受的位置,网前的小球,后场的反手区,重复落点,让他跑起来,21比17,我扳回一局,决胜局打到15平的时候,我的小腿开始抽筋,队医进场,我坐在场地上按摩,四周的灯光白得晃眼,那一刻我忽然想起2008年北京奥运会,我坐在看台上看丹哥决赛,当时我想,要是有一天我也能站在奥运决赛的场地上,该多好。

现在我知道了,那个场地有多远,它不只是一场决赛,它是无数个清晨的跑步声,是治疗室里针灸的味道,是输球后一个人走过混合区时记者的长枪短炮,是家人隔着时差的视频电话里孩子喊“爸爸加油”的声音。
最后几分我咬着牙顶住了,21比18,我赢了,没有庆祝,我只是握了握拳,朝观众席点了个头,回到酒店,手机里几百条消息,助理说,龙哥你又上热搜了,我打开一看,视频里是我决胜局抽筋后继续比赛的画面,配文写着:“第31轮,谌龙还在。”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走到窗前,巴黎还远,但第31轮之后,也许还有第32轮、第33轮,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,但我知道,只要还能站在场上,每一轮都算数。
雨停了,窗外的世界湿漉漉的,像刚哭过,又像准备重新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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